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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巴体育结算多久 - 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作者:匿名 时间:2020-01-04 15:12:24 阅读量:3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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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巴体育结算多久,「他感兴趣的一直都是做音乐,更靠近音乐内核的东西」,音乐搭档徐聪觉得他们之所以合拍,就是因为看到了彼此身上对音乐坚持的纯粹。从学生时代,高至凡就不是一个很常规的好学生,课不喜欢了,就窝在宿舍听古典音乐,「他只要不喜欢的东西,就不会去迁就,不会为了完美履历、出国经历去拼搏,懒得在边角料上花什么心思,很多事情的出发点就是,他喜欢,感兴趣,觉得这个东西是对的,所以他到六中以后能心无旁骛地做合唱。」

文|翟锦

编辑|柏栎

高至凡去世前的最后一场演出并不够完美。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套装,头发梳得工整,舞台照得发亮。一段钢琴前奏后,他的手在空中定住,嘴巴夸张地张成「o」形。第一首合唱歌曲是《locus iste》,拉丁文歌词的天主教圣歌,即使看背影,也能感觉到指挥者的力量。但第一组合唱指挥的速度太快了,结束后,高至凡的神情颇有些懊恼,「谱子忘带了,我太紧张了,想快点结束。」

事实上,这位指挥已经创造了一支国内最有辨识度的校园合唱团——从厦门大学音乐教育系毕业后,高至凡成为了厦门六中的音乐老师,2017年,他找来好友徐聪,在初中合唱团排练这种无伴奏、仅以人声哼唱的音乐形式阿卡贝拉,第一首自制音乐视频《青花瓷》放到网络上,厦门六中合唱团就火了,登上热搜,视频被上万次转发,合唱团也被邀请和周杰伦、张靓颖等艺人同台演出。

图源网络

但人们没有等到下一场演出。7月19日晚6:30,年仅28岁的高至凡突发重疾离世。

在很多时候,学校合唱团的主要功能都是炫技打比赛,成为充溢功利色彩的空间,但高至凡考虑的始终是音乐艺术本身。「我们只想纯粹地用『阿卡贝拉』这种表演形式做出优秀的音乐,终极目标是希望让更多学生在感受美、表现美、鉴赏美、创造美的过程中,不断提高审美情趣和艺术修养。」他曾在接受《厦门日报》的采访时说,自己希望培养幸福的平凡人。

在7月21日的福泽园殡仪馆,人群从屋内排到了屋外,很多是孩子,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哭着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送别高至凡,这首歌他教过好几届学生。

老高

学生喜欢叫他「老高」。

扎个小辫子,穿灰蓝色格子衬衫,脸圆圆的,戴个小眼镜,走路驼着背,走着走着能跳起来,看上去痞痞的。学生刘晓奇还记得2014年的夏天,自己第一眼见老高,还以为他是返校看望老师的学生。

老高是厦门大学音乐教育系的毕业生,他原本只是陪朋友去六中面试,中途却被「能指挥合唱团」的说法吸引了,回宿舍拿了两张薄薄的简历。最后朋友没过,老高过了。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做老师,酝酿着未来在酒吧驻唱或是去西藏做流浪艺人。

对待自己真正认可的事情,老高极为热忱。厦门六中既有初中也有高中,但因为怕影响高中生的成绩,学校原先只设立了初中合唱团。老高并不满足于只带初中合唱团,他有很多想做的音乐,男孩在初中还在变声期,只有在高中才能做男女混声合唱,音域更广,认知也更好,能挑战更多的作品。老高向学校申请做高中合唱团,领导抱着不一定能做起来的想法,同意让他试试。

图源厦门六中官网

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声乐特长生刘晓奇是合唱团的第一届团员,他和老高去各处拉人入团,路上看到红头发的、看起来学习成绩不好的就问人家会不会唱歌,即将面临高考的大部分学生,并不愿意花时间在当时还一无所有的合唱团。他们去朗诵社拉人,也去篮球社拉人,每每上音乐课,老高都会物色人。「就像《放牛班的春天》,我们就是那个状态,外面那些翘课的烂仔啊,打球的全部拉进来,都试一遍音。」

汪宸宾是合唱团成立的第二个学期加入的,当时他刚刚面试乐队主唱被刷:「他们就觉得我很差劲,带着鄙视的语气叫我去隔壁合唱团试一试」。后来老高用汪宸宾的经历写招新文章,标题是一贯的幽默:《唱的这么烂,隔壁合唱团适合你》。

音乐教室很吵闹,汪宸宾走进去,老高坐在钢琴边,弹了音节,示意他唱:「do re me fa so la xi do,xi la so fa me re do xi la so」。音落,老高就说进了,整个面试过程不过十几秒。汪宸宾心虚:这就是面试吗?百度上说合唱团面试不是得有三首拿手歌曲和至少一个升降号之内的试唱?

「老高,快过来排练了」,有男生在教室另一头喊他。老高一把抓住汪宸宾两肩,把他转了个圈,面向学长学姐,把他推到人堆里,就这样,汪宸宾正式成为一名合唱团团员,以自己没料到的方式。而只有两个人的团,一度扩张到80多人,中途跑掉了40多个,淘汰了几个,最后剩下30多人。从夏转秋,第一届合唱团拼凑着成形了。

第一届合唱团的学生,刘晓奇形容是「最痞的一届」,老高刚毕业,带的颇有些吃力。「音,不准就说不准,得骂。老高那时候会说,你唱的还不够好,晓奇你再教他一下。」老高心软,不知道怎么做一个严格的老师,私下里他是会带大家来家里吃火锅聊天的朋友,课上不好骂人。

图源受访者米奇

学校艺术团团长让米奇去合唱团帮忙,米奇是和老高同期进厦门六中的女老师。第一次在合唱团亮相,米奇全程黑脸,站在台上一一说完了以后要遵守的规则,诸如准点到也算迟到,学生们怨声载道。

几乎是第一天就形成了默契。老高管指挥、排练、音乐会策划,米奇负责培养音乐素养和解决各种学生问题,学生退团了、家长来找麻烦了、学生请假缺席了。「他很天马行空,他就是天才艺术家的样子,讲音乐也很跳脱,经常变,你都要把每个细节点记录下来。比如说这首歌,(他会说)声音要竖着唱。」

「米奇米奇米奇」,米奇模仿老高叫她的语调,频繁、急促,她拉上了窗帘,人陷在阴影里,「你知道吗,他一找我就有事,学生退团了,学生之间有矛盾了,把我的大提琴掉在出租车上了。可他走了之后,非常牵挂……我们是最好的伙伴,很多学生中途走艺考就是因为他,包括我,会在这条路一直坚持走下去,也是因为跟他一起做合唱团,不然我可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音乐课的老师,没有那么多精彩的经历。」

合唱之美

「合唱是什么?」

「合唱是彩虹。每一个声部是一道颜色,最后融合在一起,所有颜色汇合,就是彩虹的样子。」在大排档里,周围一片嘈杂,老高半玩笑地劝学生叶嘉雯以后做音乐老师。

合唱强调的是整体以及与彼此的配合,汪宸宾是后来才被这种参与感打动。合唱团50多个人,分成4个声部,每个大声部又分出两个声部,一共8个声部,一个声部的几个人唱出的声音得像一个人一样,配合着其它三个大声部,营造出丰富的音效。

一开始,汪宸宾很喜欢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跑调,但老高批评他不要突出自己。做了一段时间的发声练习后,汪宸宾才逐渐把自己的声音和声部调整到了一起,「其实最好的合唱是你一张口,你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你只听到声部的统一的声音,这是很神奇的,你看周围的人好像都只是在张嘴,但是没出声,仿佛和声是从天上飘过来的一样。就是这么一个非常美妙的瞬间,打动了我,我好像真正意识到了合唱之所以为合唱。」

每一次合唱,汪宸宾都让自己全力以赴,投入到情感状态里,因为他不愿意错过任何完美的瞬间。50个人,会犯各种各样的失误,能达到完美的几率特别小。但一旦出现,带给人的震颤很大。「所有人的状态达到一个最高点,我很想哭,唱完,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陷入静默。全团开始走crescendo(渐强),从pianissmo(最弱音)到piano(弱音)到forte(强音),再到fortissimo(很强),这个crescendo的过程,需要非常强的力量唱完,从生理上就是会导致颤抖的,但对我来说不止是肌肉的反应,更多是全身的对音乐所传递出来这样的这种美好的一种反应。」

相比于团员会沉浸在合唱里的某个时刻,在舞台上,指挥更像一个冷静的救火员,掐好时间算好提前量,引导几个声部的来回切换,掌控全局。脑子得时刻冷静,不能被音乐的情绪牵着走。只听问题,预判下一次火灾可能发生的时间和声部,并尽量提前施以救援。大脑高速运转的同时,面上还得装得自信、高兴和投入,给团员积极的情感支持。复旦大学 echo 合唱团的艺术总监洪川指出,敏感的指挥还会照顾到音乐厅的氛围,温度、湿度、场地的混响,甚至观众的状态:如果观众昏昏欲睡,就把节奏提快,甚至做一些夸张处理。如果他们精神高度集中,就会尽量把观众绷得更紧,挑战他们的神经。

图源受访者米奇

老高选的曲子从来都是美的。高中合唱团第一首排的曲子是徐志摩的《我有一个恋爱》,歌词里满是晶莹的浪漫。《baba yetu》来源是非洲东岸的斯瓦西里族的祈祷歌,开头醇厚女声的哼鸣,隐约揭开了祈祷仪式的序幕。《seasons of love》是他们选的团歌,出自1990年代传奇音乐剧《rent》,旋律复古、轻柔,歌唱要用爱来衡量生命,在佛罗里达州校园枪击案发生后,该校的学生们曾唱着《seasons of love》缅怀逝者。老高选的那些歌曲,有些歌她唱着唱着就掉眼泪,那些歌词美好真挚,叶嘉雯后来在想,那会不会也是老高想对她们说的话。

英语、日语、斯瓦希里语、毛利语、意大利语、拉丁文,「我们从世界的一头唱到了世界的另一头」,汪宸宾在合唱团完成了音乐启蒙。

在合唱团的日子,汪宸宾后来回想起来,对一个高中生,很多时刻都是奢侈。其中一个傍晚,太阳已经变成红色,漫天霞光,透过音乐教室的窗户,照在地板上,学生都走了,汪宸宾喜欢和老高一起待着。「他跟我说,基本上每个学校,一年排两首歌,一遍又一遍地唱,让学生参加合唱比赛,为学校拿奖。不是为了培养学生对于音乐的热爱,对合唱、整个世界美的理解,他们变成了为学校争奖的工具,我们不要,我们要办一个专场音乐会。」

「他感兴趣的一直都是做音乐,更靠近音乐内核的东西」,音乐搭档徐聪觉得他们之所以合拍,就是因为看到了彼此身上对音乐坚持的纯粹。从学生时代,高至凡就不是一个很常规的好学生,课不喜欢了,就窝在宿舍听古典音乐,「他只要不喜欢的东西,就不会去迁就,不会为了完美履历、出国经历去拼搏,懒得在边角料上花什么心思,很多事情的出发点就是,他喜欢,感兴趣,觉得这个东西是对的,所以他到六中以后能心无旁骛地做合唱。」

他们真的办成了。在半个学期内,合唱团排练了13首歌,在2016年的5月22号,厦大科学艺术中心的音乐厅,举办了六中第一场专场音乐会,也是整个厦门中学合唱团的第一场专场音乐会。

返场歌曲老高选择了《夜空中最亮的星》,汪宸宾站在舞台最右侧的角落,因为想到自己为了高考,要离开合唱团,没唱几句,他就开始默默流眼泪。灯光很亮,打在脸上发热,泪噼里啪啦打到谱夹上。老高看到了,冲他笑。

汪宸宾因为生病心情一度有些低落,失眠,晚上只能睡着三四个小时。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学习,质疑自己在合唱团里的表现、想退团,质疑自己的存在。他找老高倾诉,老高没有顺着他的情绪,还骂他:「你好菜啊」。「我真的有那么菜,有那么不堪一击吗?」汪宸宾不难受,只是对自己发问。

那之后,老高找汪宸宾在音乐会上负责斯瓦希里语《baba yetu》和毛利语《kia hora te marino》的独唱。「当时我说老高,我算了,我状态可能比较差。他说不行(笑),他说你都是酋长了,那你凭什么不能再多酋长一次呢?」「酋长」是老高给他取的外号,因为他之前主唱过《baba yetu》这首非洲土著歌曲。

老高把汪宸宾拉到家里去,一句一句教他发音和演唱。「这词我能记一辈子,即使它没有任何的条理,跟我的语言毫不相关,很难发音。」临近演出,他课也不上了,攥着小纸条背歌词。

「独立上台去演唱这么两首很有难度的作品,让我真的感觉到了,原来困难、糟糕的情绪都是可以通过音乐解决的。」汪宸宾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看到妈妈在下面哭,他也哭了。「那之前我特怀疑自我,但真的很神奇,那次演出之后,我就好了,我又开始相信我可以办到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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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音分的变化

钢琴上最小的距离是一个半音,相邻的黑白两个键之间的距离。然而其实还有更小的单位,一个半音等于100个音分。受过良好音乐训练的人,一般能够听到最小5音分左右的差距。但高至凡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听辨能力,他和洪川都能听到1.5音分左右的变化,对音色和高音都更敏感,同样一段旋律,两个人处理,高至凡能听出来这种细微的差别,可以从多个声音里判断是哪个声部和成员出了问题。

「高至凡心里是有东西的,有对音乐的感知力,还有表达的欲望」,这点洪川一开始就确认了,他是复旦大学 echo 合唱团的艺术总监,也是高至凡的老师。高至凡艺术修养好,有感受力,只是不知道怎么去排练,怎么去实现。在指挥上,他还并不十分成熟,洪川教他技术和方法,帮助他去实现他想做的东西。

洪川是高至凡从学生时代起就喜欢的指挥,他在人人网上同洪川搭讪,讨论洪川的指挥作品。后来高至凡邀请洪川指导六中合唱团:「窖主,有没有空,来厦门?」放在平时,洪川不会答应,何况是高至凡那样没头没脑的邀请。

但洪川看过他们音乐会的视频,唱的是《阳关曲》,高至凡对曲子的处理和他之前发到网上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洪川问他,你有没有听过我的那个版本?高至凡一口应了,格外真诚地问他:「你那个版本我听了两千遍,我完完全全就按照你的处理做的,但是怎么做,好像总是差一点,做不到。」

「我当时的感觉特别好玩儿你知道吗,你怀疑有一个人抄你,然后你问他,然后他说对啊,我就是很认真地抄你,但是抄不像。」洪川回忆到这件事,还忍不住发笑。

厦门六中高中合唱团成立的第二年,洪川被邀请去开大师班。当时团里正在排金承志的《海岸》,里面有大量的rubato(弹性速度)段落,一个句子里,速度从慢到渐快,再渐慢。高至凡见到洪川的第一句话就是:「窖主,这曲子好难,挥不到一起去。」

图源受访者米奇

洪川试着去指挥,发现团员看不懂指挥的手势,他们自己唱了起来,越唱越快。洪川停了下来,花了一个上午,让学生们练习唱音阶,打拍子,直到大家能把拍子打一块去才开始排练作品。他就好奇了,这个团,基础都还没打好,音乐会到底是怎么开的?

「听啊,不停地听,让学生听,反复地听,让大家模仿。」高至凡没什么条条框框,有对音乐的一腔热情和好奇,「很多作品其实我会劝他这作品太难不要选,但他还是会去尝试」,选择某个作品,就是因为好听,他不需要再赋予更多的意义,让大家去感受音乐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洪川知道高至凡经验少,有意在排练时详细地讲解,但经常出现的情况是,他在排练,高至凡人不见了,跑外头去抽烟了。或者不做笔记,不看谱子,一直在旁边晃来晃去。洪川火大:「我不是来替你干活的,我是来教你这个事怎么干,以后你就会干了嘛。」高至凡嘿嘿一笑,看起来特没心没肺。

那之后很久,高至凡突然有一天又冒出来:「窖主,你可以再来了,消化好了,我们练得好辛苦啊。」洪川回忆起往事时说,「你看他面子上大大咧咧,但竟然所有细节都记住了!其实很一丝不苟的。」

音乐继续

「感觉就像你之前一直在隧道里面开车,从岛外第一次进岛,突然看到了西雅图,发现一块新大陆。」刘晓奇现在是上海音乐学院音乐剧系的学生,他第一次领略音乐剧的美,是在老高的合唱团。

老高翻出来25周年纪念版本的《悲惨世界》,领着他们看,分析和声、剧目题材、结构、终止式,还排练了里面的曲子《one day more》。刘晓奇喜欢极了《悲惨世界》,他以前给自己取的外文名是valjean,音乐剧里冉阿让的名字。叶嘉雯则最喜欢《chicago》,按捺不住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陆陆续续,《西贡小姐》、《歌剧魅影》还有《猫》,世界最经典的音乐剧,他们都看了。在音乐教室里,老高和五六个学生,从天光亮时看到天黑,窗帘盖得严严实实,有时晚自习下课了,音乐剧还在继续。

他们每天在音乐教室里浏览youtube,翻找全世界各种新的音乐。「大家说我觉得好听,我觉得不好听,为什么不好听,哪不好听,老高就说,你懂个屁,基本上都是这样子。」

汪宸宾曾兴冲冲地给老高安利自己喜欢的民谣。老高听到一半,骂他:「算了,不要听了,这首歌挺烂的,我给你发一些歌去听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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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发了几首交响乐。汪宸宾没听下去,没想说后来老高还记得这事,他想糊弄过去,「他问我听了什么,我说我听出了作曲家当时很愤慨的心情,在乱讲。他说,你其实没有听吧,再给我回去听(笑),下次我要问你。」老高鼓励他,自己以前也听不下去,上大学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寝室里,疯狂地听。

古典音乐不容易听懂,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吵闹,繁复的乐器音碰撞在一起,倒不如吉他、弹几个和弦纯粹。一开始汪宸宾「被摁着头听」,但慢慢地,他越来越能感受到繁复旋律的美妙和戏剧张力。从爵士、古典到后摇、hiphop,「他让我知道音乐有非常多不同的美的存在的形式。」

王彦昕并不是合唱团的学生。五年前,他上初二,在小弦乐团,第一次见老高,衬衫短裤,踩一双人字拖,头总是微微抬着,似乎目空一切,洋洋得意。第一次周末排练,老高展示了一份谱子,六个声部——这之前弦乐团几乎没分过2个以上的声部。

试奏之后,王彦昕被他们自己完成的音乐惊讶到了。虽然还有很多缺陷,但这是他以前在大管弦乐团中都很少有的感觉,「不是作为第一提琴响彻全场,而是与各个声部互相和谐,互相成就」。

「那段时间的排练是我长这么大经历的最好的音乐体验,更胜于第一次看到david garrett用小提琴演奏摇滚音乐。」王彦昕6岁练小提琴,一路考级,对音乐和小提琴都丧失了热情,像完成任务一样每天按部就班上小提琴课。但在老高带队之后,他重新找回玩音乐的乐趣。

老高总在追逐音乐新的可能性。有时候是带来一个刚学会的乐器,炫耀似地弹一首曲子。有时候是新的音乐处理软件。老高把circle软件比作甜甜圈——这是一个可以录制声轨叠加的应用,可以一个人录制多个声部,组成一个单人乐队。老高给他们展示,自己当场唱几段,录了音轨,所有人坐成一个圈看着他玩,直到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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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昕性格内敛,直到最后毕业,都和老高不算熟,但这不妨碍他喜欢老高。「老高也没有特别教我们什么,但他自己在这样子做,我们就会感觉挺酷,就想学他。」

7月19日,老高突犯重疾去世。看到消息的时候,汪宸宾还在大学合唱团排练,他抑制不住地颤抖,唱不出声,跑去厕所,重复刷手机的动作,想知道这不是真的。

这两天他们在排练《夜雨寄北》,「我怎么唱歌是他教的,怎么发声是他教的,连怎么呼吸都是他教的」,汪宸宾试图在电话那头唱出来,但刚吐了两个字就开始哽咽。他只好一字一顿把歌词念了出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唱这首歌的时候,他脑海里都是老高咧着嘴对他笑的样子。

叶嘉雯有时候觉得庆幸,想起老高,全是些美好的回忆。年初的时候,她们去找老高,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沿着江边的步道散步。

十来个老团员,三五成群,前前后后,老高在他们之间穿梭,听他们聊好玩的事情。突然某个角落里,有个人开始哼《seasons of love》,接着另一个声部开始合了,除了男低声部没回来,男高男中女高女低都在。他们唱着,忘记歌词也要哼哼,老高也打着b-box加入,沿着湖明路走上湖明桥,他们走过筼筜湖和仿佛永远建不完的地铁施工地,歌声不断,从《seasons of love》跳到《vindo》。

「gu na la si dui da a lei ya gan nia」他们开始哼鸣起来,唱着路人听不懂的语言,歌声和老高起起落落的b-box,都飘散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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